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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草傲苍穹——记三眼塘的一位伟大母亲

来源: 作者:黄咏华 日期:2015/10/18 23:08:01 人气:7438 录入:
 摘要 
 邬翠英,一株原野上的小草,像竹子一样扎根在贫瘠的山野,任凭酷暑严寒,保持“寒暑不能移,岁月不能败”的本性,她的一生经历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的不幸, 直到老年苦尽甘来,收获“幸得鳞甲

 邬翠英,一株原野上的小草,像竹子一样扎根在贫瘠的山野,任凭酷暑严寒,保持“寒暑不能移,岁月不能败”的本性,她的一生经历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的不幸, 直到老年苦尽甘来,收获“幸得鳞甲尽为龙”的喜悦。

长听南园风雨夜

她出生于1932年,沅江市三眼塘镇董家坝村,一个十年九涝的洼地。年幼时,母亲难产而死,留下她与兄妹七人,如凛冽北风中颤抖的野草,苦渡寒夜。贫苦人家的女儿早当家,她以柔弱的双手与父亲一起勤缝浆补,支撑起这个风雨中飘摇的家,生活的苦难磨砺她任劳任怨的品质,时岁的艰难酿就了她坚强不屈的个性。

侍父挚弟到十九岁,她嫁到邻村张家,严寒酷暑,日耕夜织;缝缝补补,勉强糊口;烈日朔风,难得闲遐。孝顺公婆,伺奉姑嫂,敬夫恤子,勤勤恳恳。然而天道无常,厄运难测,勤勉的她,命运却和那个黑暗的年代一样,经历凄风苦雨。 1975年时值中年的她,接二连三遭到风刀霜剑的严逼。这年夏天,丈夫在病了三年,历经两次手术之后,还是撒手西去,只留下两个风烛残年悲痛欲绝的老人,六个年幼嗷嗷待哺的儿女,和一堆为治病而借下的陈年债务,面对孤苦无依的二老,一串年幼无知的孩子,邬翠英抹开眼泪,顽强地担起箩筐粪桶,干起了劳动力都咬牙的重担,可不幸却没有因她的可怜而绕开,在丈夫离世三十六天后,婆婆张母因爱子心切,悲伤过度,也追随儿子而去,丧事之痛两度袭来,叫人如何承受。更惨烈的是,四个月之后,这年的冬天,十一月,老公公又因悲痛过度,含恨而去。上天从不曾眷顾这位可怜的妇女,反而以疾风暴雨,把她打入泥泞中,接而是冰雹霜冻,把她打入地狱,让她抬不起头。

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四十三岁的邬翠英,坠入了天寒地冻的冰窟之中,漫漫长夜,她搂着六岁的小儿子,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送走了家里的顶梁柱,又送走了一位又一位亲人。这年大女儿已嫁他乡,二女儿便弱女当男,身前身后,默默抢着操劳家务。大儿子张世平不满12岁,捧灵守孝面容惨恻。二儿子十岁,难忍丧父之痛,又不忍顾其母亲伤心,一直偷偷躲在旮旯里哭泣。三儿子不到八岁,懵慬不知世事,追逐鞭炮自得其乐。最小儿子张志强当时六岁,偎依在母亲怀中,陪着母亲号哭,不时用小手给母亲拭泪。半年之内,三度失亲,苍天为之变色,大地为之流泪,山河为之失色,却不为同村人所容。从此,昔日欢笑送迎的族人,如今视她为瘟疫克星,把她逐出张家大院,孤儿寡母只得在荒凉的乱葬岗中搭个草棚;同村男女老幼都说她是灾星妖孽,邻村小孩都唾其面,大人目光如刀,唯恐避之不及。从此,那种“砖头木板搁作床,干草棕叶且当被,挖坑支架烧茶饭,漏风漏雨烂牛棚”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漫漫长夜何由彻,雨脚如麻未断绝”,今后的日子如何捱过?

耐寒唯有东篱菊

她面对的不仅是屋前那三抔黄土堆就的刺目的新坟,不仅是空空米桶饥肠辘辘的绞痛,更要忍受同村人的畏为蛇蝎的目光。一家六口,孤儿寡母,生计无着,四十三岁的邬翠英又何尝不是泪干心焚肝胆俱裂。无数次想闭了眼睛,一了百了,可一看到膝下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又怎么忍心留下他们在漫漫黑夜中受尽凄风苦雨?自己的童年饱受孤苦饥寒的折磨,又怎能再让自己的孩子重走那不堪回首的道路?自己的命比黄连苦,但怎能让孩子再苦似黄连呀?她只得咬紧牙关,挺起脊梁。天未亮,鸡鸣一遍就去给队里的五头牛喂草,边放牛边割猪草,天亮时别人还未起床,她已经把牛和猪都喂饱了。来不及喝口冷水,放下镰刀,马上拿起扁担,扛起锄头,担起箢箕,马上投入集体劳动中,去挖土,去担秧,去挑草,去赚取工分养活五个孩子。渴了,就从路边沟渠里捧一口浊水;饿了,就站在工地上吃一口自家带来的冷饭,有时饿得眼花头晕时,就在野地里翻捡遗漏的红薯野果子充饥。夜深人静,还要纺麻纱,纳鞋底,缝补衣服,望着熟睡的孩子,好想去摸摸面黄肌瘦的小脸,却又怕布满老茧的手刺醒了饥饿的孩子。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补丁叠补丁,罩着瘦弱的身体,离手腕与脚踝还差两寸远,如同晒在竹篙上一样。孩子们人小却懂事早。每天早起不是去地里摘黄花,就是去捡绿豆,做完一节劳动后才去上学。放学后就去打一篮猪草喂猪。每年喂两头猪,以换钱给孩子们上学,鸡生的蛋都舍不得给孩子补充营养,要拿去换油盐。书包也是老大用了老二用,缝补之后再交到小儿子的背上时,已破得看不见底布,没有一处地方不是补丁。小儿子志强长得特别瘦弱,三岁还不能走路,七岁多时由哥哥姐姐轮流背着去上学。十二岁时,一天放学后他从鸡笼里捡到一个温热的鸡蛋,捧着蛋喜得一路小跑到娘身边:“妈妈,我今天考试考了满分,奖一个煮鸡蛋,行不?”望着豆芽菜一样的儿子,邬翠英忍住眼泪说:“强满,我们攒着这个鸡蛋,给你买作业本,好不?”她何尝不想给长身体的孩子补充营养呢?每次吃饭,所谓的饭,遇到丰年也只能是红薯蒸饭,七份红薯三分饭,她总是把白花花的米饭分给上学的孩子,自己端起的永远是一碗黑糊糊,散发着霉味的红薯干。回忆起过去,她说:“一年到头,吃得最多的红薯叶、红薯干,现在,看见这两种东西,都忍不住想流泪。”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为了让五个孩子都能上学,她吃得比猪还差,穿得比乞丐还破烂,她把自己当男人用,甚至一个人当两份工使用。每天闻鸡而起,带月而归,北风冷雨中,她和队里的青壮劳动力一样,挖土挑堤围垸,挑泥担草从不落后,没有了泪与怨,忘记了冷与痛。烈日炎炎之下,为了抢收稻谷,赶时令插秧苗,一天到晚把自己泡在滚烫的水田里,任汗水浸透了厚厚的补丁衣服,任蚂蟥钻入肉里痒入骨髓。来不及擦一把汗,因为一晌午要割完一亩地;顾不得包裹溃烂的脚,因为天黑前要插完一大丘田。一个六月,要完成十四亩田地的收割与插秧的任务,双手双脚在水里泡得起了红疹,然后红肿,溃烂,痛痒难耐,彻夜难眠。一次,她担着近两百斤重的谷子走了十几趟,突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至今,额头上还有碗口大一个疤。那些年,她常常对自己说:“我没有倒下去的理由,没有生病的资格,没有休息的必要。”雨雪天时,仍不得休息,她一边纺纱织布,一边教儿女穷当志坚,以读书来改变命运。二女儿建华说起往事就忍不住泪流:“印象中最难过的是大年三十那天,别人家酒菜飘香,鞭炮欢唱时,我们家还是锅冷灶空,兄妹几个贴在门口,望着外面漫天飞雪,总不见卖发糕的妈妈的身影。”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这个苦命的女子,对苦难甘之如饴,对折磨视而不见,以血肉之躯,对抗魑魅魍魉!

她是一株屹立北风中的金菊,风霜雨雪虽使她削瘦嶙峋,但铁骨铮铮,清香四溢。

金粟初开晓更清

她总是对孩子们讲:“半饥半饱,智力更好。”“养崽不读书,等于养头猪。”孩子们深深懂得母亲的艰难,学习勤奋努力,迎来了这家人的春天。当是时,大儿子张世平虽不到十四岁,看到母亲黯淡憔悴的面容,艰难支撑的痛楚,心中下定决心努力学习,要让母亲开心扬眉吐气。他与饥饿作斗争,把知识当作面包,每当现实的苦痛爬上他稚嫩的心田时,他总是以坚韧作回答。初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宁乡师范,他们的日子终于如“如牛负重的岁月,有了一声,雄健报晓的鸡鸣”(张世平自序诗),后又考入湖南师大深造,毕业后就职于沅江七中,立志于三尺讲台,助千百寒门学子圆梦,桃李满天下。二儿子志其看到母亲四十多岁的身体被重厄折磨得头发全白,双目深陷如井,脊背佝偻如弓,瘦骨如柴,流着泪毅然放下书本,甘当母亲的帮手,放牛打柴,到集体赚工分,以助哥哥与弟弟上学,与两个姐姐一样,他勤俭顽强,渐累家业,如今大厦复建,在当地乐善好施,口碑极佳。三儿子世康也当仁不让,1985年考入大连轻工业学院,后来奋发图强,办起企业,事业蒸蒸日上,现是长沙某企业的老总,为商业兴国尽肱股之力。瘦弱的小儿子志强,志存高远,勇攀科学高峰,于1993年考入大连理工大学,继而攻读了硕士、博士学位,2002年赴美国做访问学者,现任美国贝勤医学院免疫学研究所研究员,兼任中国科学院巴斯德研究所客座教授。研究的课题与成果,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邬翠英以一个柔弱的双肩,为六个孩子撑起残破的家,在那缺衣少食的饥饿年代,她培养了三个大学生。四个儿子在各自的领域里创造了一片璀灿的天空。她卑微如草,坚韧如钢,她最苦再累,也要孩子读书求知;再痛再伤,也要子女立德做人。她只手擎天空,织出一道绚丽彩虹;她饮尽苦难,托起孩子们的灿烂人生。她的坚韧与顽强成为当地人学习的榜样,她的宽容与大度为邻里赞不绝口。当事业有成的儿女接她到长沙,到旧金山安享晚年时,她乐呵呵地说:“我哪儿也不去,没有一个地方有这里的山亲,水亲。”现年八十二岁的她,仍精神矍烁,那深陷的双眼,如两口幽深的古井,穿越岁月的洗礼,仍发出清澈的光芒,拂去我们心头的迷茫。她以顽强谱写人生的赞歌,回荡在千山万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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