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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非真——中国书法艺术的最高境界(黎石城)

来源:0 作者:本站编辑 日期:2011/1/3 17:27:30 人气:5320 录入:本站编辑
 摘要 
          真非真——中国书法艺术的最高境界

 黎石城

       中国书法艺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其作品能否表达出什么?能否释放出什么?能否让人感受到作品作者的人生高品位与高境界,能否与你的欣赏者达到神交的地步,或与天下人共赏之,或流传下去。这就是书法艺术的精神与内涵。但是,要达到这一步,必须要有纯熟的表现技法。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

然而,纯熟的表现技法,只能说明掌握了书法的基本要求,可以有资格进入艺术殿堂的大门。但是要进入这张大门,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这除了作者具备深厚的学问功底和独特的世界观之外,还必须将你深厚的学问、独特的世界观通过什么样的技法形式表现出来,做到完美的统一,使之成为被人们所称道的神品。

那么,又如何成为神品?我认为,将中国传统的哲学思维运用于书法的表现技法——真非真——才能做到。

这里有一个故事,或许能悟出“真非真”的内涵。

话说孔子绝粮于陈,学生就老师建议,向对面那个有钱人家借一点米来吃吧!孔子心里很难受,好嘛!你们坚持要这样,你们去借吧!谁去呀?子路向来是最冲动的人,子路就去了。敲开门,那个人问,你是对面那一批落难的人吗?你既然是孔子的学生,一定认得中国字,我写个字给你认,认对了,不要借,送米给你们吃,不认得,就不借,有钱也不卖。他写了一个真假的“真”字,子路说,这个字你还拿来考我,这是“真”嘛!这个人把门一关说,你不认得,不借。子路吃了闭门羹,回去告诉老师,孔子说:我们到了这一步,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还认“真”个什么!不应该认“真”了。这一句话讲完,子贡说:老师呀,我去借。子贡当然比子路高明得多,又去敲门,老头子出来又是写这个“真”字。子贡想到刚才子路为了认真吃瘪了,他就说这个是“假”字,老头子更生气,“碰”把门一关。子贡跑回来跟孔子一报告,孔子说:唉呀!有时候还是要认“真”的啊!

难道像孔子这样大教育家的学生连真假的“真”字不认识吗?不是的,他只是写出世界上一个表面现象,主要考考他们是否认识世界事物本质的思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一切没有定相与定数,更何况世界上任何事物与事物的发展本身没有一个固定的概念,没有固定的方法,随着时空的跨越与生活环境的变化,其形式和本质有时候也会发生变化,真与假只不过是人的一种幻觉而已,从哲学上讲是对立统一。这正是老子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真正含义。所以,子思在《中庸》里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关键在于“用”的如何。可见真非真是个哲学问题。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非真?

所谓真,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现象与形式,或用某种有形的东西来表现,让人们看得真切;所谓的非真,就是将真实的现象和形式,用一种内在的东西与意识进行淡化,摆脱其形式的束缚,让人感觉到它的精神存在,以达到最高的自由境界。这种境界,才是一种真实艺术的反映与存在。

世上的一切文化现象都是相通的,它只不过是在无形之中让人去感觉、去体会。所谓的“万物一理”就是讲的这个。

凡是佛教中人都知道,要想修成正果,必须通过一种法门能够达到理想的彼岸——空空之境,这个法门就佛法。但是在八万四千个法门当中都是通过“戒、定、慧”的基本法则来修行证悟,这是一条必须的途径,否则修行是空谈,更不可能得到无尚正果。但是到了开悟的时候,一切的佛法如同废纸,因为这时侯你到了“雁过长空了无痕”的法与非法、非非法的自由境界。故《金刚经》有云:“……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那么,学习书法也是如此。

中国书法艺术的表现语言,无非是永字八法中的点横撇捺等。大凡初期学习书法的人都知道,第一步是强调用笔,必须依照古人所论述的方法进行,如书法上“横”法,是欲右先左,然后中锋行笔,至其末尾提按回锋;“竖”划的起笔也是在欲下先上程序中完成,还有其他什么“点如瓜子撇如刀”等。可以说初学书法者对此是顶礼膜拜,唯恐其无不及之。这个时期的学习概念,就是叫做有法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自己对书法的法度认识和掌握的加深,逐步进入一种自由的境界,开始摆脱那种对笔法形式束缚和依赖,有了意的概念,用意来表现或完成笔法过程和作品创作过程,最后华升到完全用意来进行创作,体现自己的书法精神。这个时候是学习书法艺术的“无法”阶段。也就是说整个书法艺术的学习、创作过程是在“有法——无法——法之极也”中完成的。换而言之,有法即为真,无法即为非真,法之极也即为我法。但是这个我法,很有思想性和体现作者人生境界特殊性,它是一种道德修为和学问的积淀,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挥洒,是心灵溢出的率意,是谁也学不到的非非法之实法,即使是知音知己,也只能起到一个思想交流的媒介,就是要学,也只能相似。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我书臆造本无法”的真谛。所以,几千年后的人们来学古人法帖,只能到“真”的形似而不能神似这一步为止,再深入下去可能东施效颦了。因为你与他(们)有着很大差异性。

真,只是学习书法艺术的基础,起到一个入门的作用,如同佛教出家人修行的第一步是“戒”,就是将以前写字不好的现象,规范到正确的方面来。这是其一;其二,古人的书法毕竟经历了上千年之久,无论在法度上,还是在章法上都是很成功,也很成熟的,很值得学习临摹;其三,凡是事物的发展都有个根源,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提升,所以这不单是“取法乎上”以及你的书艺源流的问题,更主要的是根据自己的手性与天资,选择最适合你在书法艺术上发展的字帖,以便快速成长。但是,这一切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当中,学习书法的人可以说成千上万甚至十几万,但是真正能流传下来也不过百把人左右,而且值得后世子孙临摹学习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为什么?这里诸多方面的原因,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将书法写得太真,这里面大致有三个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一是过于追求书法的法度,真的是点如瓜子撇如刀,好似现在的电脑字;二是临摹某家的字写得太像,不敢越雷池一步,被它的法度所限制,没有自己的个性,生怕背上“野狐禅”的骂名;三是过去官家有要求,无论进入科考学子,还是朝廷公文上呈下达,都必须字体工整,以体现威严。所以过去有许多的读书人,为了获取功名步入官场而磨穿铁砚,也就产生了像清代的“馆阁体”之类书法,导致这类“太真”的作品,字如算子,整齐划一,没有新意,没有精神,也传达不出与人交流的信息,无法从作品中领略作者的人格品位,如同界画一样,毫无生气可言。这就是书法求真过分性所致。

凡是从事书法艺术之人都知道,魏碑之所以被后人包世臣、康有为、刘载熙等人看重,是因为在书法的法度上没有过分的讲究,在有与无之间,没有被笔法的固定思维所囿,加上千年之久的雨浸风蚀,凹凸斑斓。因此,在整个魏碑作品中体现了其用笔的辩证法则,展示出古朴有趣、隽永俊逸、挥洒自如的万殊之象和朦胧有无之美,产生出中国书法 “魏碑风骨” 的独特艺术风格。自从有了“欧颜柳赵”等法帖出现之后,似乎有了一个书法笔法标准和书法美学固定思维,绝大部分学书者被这些字帖的笔法与美学所束缚,产生了以此唯美、以此为准的明、清两朝“揆阁体”与“馆阁体”,造成了中国书法艺术好几百年“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局面,造就了数以十万计的书奴。当然,这与当时统治者的思想禁锢与需要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真,只能适可而止。

但是,要深入下去,要写出自己的思想与境界,就必须进入到非真的地步。中国现有文字的形成,不像初期的画像似的符号,它是以“意”的组合而构成的,本身带有表示一种事物意义的写意性,在于似与不似之间——亦真非真,内容十分丰富,同时也表达了中国人思维的抽象性。书法既然是以这种写意画性文字为创作基础的,就必须冲破写真笔法的罗网,用写意画的线条、结构和布局加以表现,充分运用“笔软则奇怪生焉”的特征和宣纸吸水的特性,将自己的思想情感融入到所将创作的艺术作品之中,给人以非常广阔的想象空间。正如唐代孙过庭所云:“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正因为这样,也就决定了中国书法艺术从它的书写工具文房四宝,到成为艺术作品创作文字,最后创作出来的作品都具有哲学性。所谓的哲学性,是一种辩证思维,按照中国的说法就是意。而所谓的意,是无法言明,也无法看见的东西,只能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中去感觉,去欣赏。这就要求它的线条、结构以及整篇布局甚至用墨,都必须根据作者的意作先导,根据作者情感的激扬和对美学的认识,借助笔墨抒胸中之气,击雷霆万分之钧,从而展现气象万千的诗意画境,以达到与天下共赏之的目的。只有如此,书法艺术才具有永恒的生命力与价值。

如果能够出现非真的气相,并且很熟练地运用它,说明在学习、探索书法艺术中有了大的飞跃,发生了一个质的变化,步入了非真有我,我即我法的艺术思想境界。但是,这不是一朝一夕或者几年就能解决的问题,它是人生一辈子道德修为和学问积淀,要有自己的思想意识和美学思想以及通达天地万物的境界。不然唐代书法理论家孙过庭为什么有“通会之际,人书皆老”之说法呢?此时无论是楷书行书,还是隶书篆书以及更能抒情达意的草书,不是用写来说明书法创作,而是以挥洒在黑白世界,驰骋在笔墨之中来形容。在笔法上,随时以作者自己的胸臆,删繁就简,去真求趣;在章法上,也时刻依照自己的性情,避实就虚,若现若隐,犹如烟雾缭绕,沧水茫茫之景象,好似银钩铁画,丝悬万钧之心悸,真正达到书即是画,画即是书的意境。颜真卿是唐代的大书法家,从他四十多岁写的《多宝塔》到七十多岁创作的《麻姑坛仙记》,让人一看就感觉明显不同。《多宝塔》可谓笔笔精到,完美无缺,但《麻姑坛仙记》就不一样了,其中大部分笔法,看似不到位,但它意到了,笔断气不断,显得非常的苍劲、老辣、古朴,透出一种刚劲不阿、为人正直的大气精神,体现了颜真卿的人格魅力与人生境界。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学颜的名家钱兰园、何绍基以及现当代的谭延凯、周昭怡等人,都以《麻姑坛仙记》为范本进行学习、研究的缘由所在。

其实,真非真是中国人一种独特的“和”的思维,认为宇宙的一切自然现象都处于黑白两道,阴阳两极运行之中,只有相互彼涨此消,此消彼涨达到平衡状态,才能适合人类等万事万物生存和生长的和谐与环境,只要极于一方就会出现异常现象,就会有灾难。在人事方面,讲究的是儒家的中庸之道,任何事情都必须适中,不能偏重一方,否则就会天下大乱。所以《中庸》有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例如“法”与“德”两个方面,过重于“法”会出现短命的秦朝,太看重于“德”,就有懦弱之君,强盗之贼出现,因为人的私欲性先天就存在,其善良性也不一样,世界同样不得安宁。因此,中庸之道是创造和谐环境、和谐社会与和谐文化的思想基础。这是中国人认识、把握宇宙和世界的最高境界。这是在认识方面。在对待宇宙与世界方面,是在认识很成熟的或很理性的基础上,有着平静的心态,一切顺其自然,一切成竹在胸,没有“强作新词赋作愁”的味道,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泰然处之,宠辱不惊。那么,中国书法艺术也同样如此,它是一种最直观的黑白两极世界的载体和表现物,当一个书法艺术家在这黑白世界纵横的时候,应从书法作品中的虚实、快慢、枯润、大小、徐疾、粗细以及运墨、开合布局等方面,及时、准确地把握它的变化而保持它的阴阳平衡的艺境,再从他所表现出的艺境中,可以看出他认识宇宙与世界的思维、平和的心态以及高境界的人生观等。说通俗一点,是自我情操和思想境界的反映。在这一方面,中国有许多杰出的书法艺术大师都能很自然地表现出来,写字乎?创作乎?无法言明,所出手的作品,总是让人爱不释手,甚至作为学习书艺和道德修为的楷模与参照物。如弘一法师的童趣、赵朴初的禅风、林散之的平淡等。

由此可见,真非真不单是中国书法艺术最高境界的表现,更是人的学问的反映与为人风范的表现,等于说欣赏一幅书法艺术作品如同读一本书,自然会看到一个艺术家的生命意义与价值何在,同时也看到了中国人的思维特征和中国文化结构的博大精深内涵。

 

 

(作者系湘潭商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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