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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一衣带水》番外篇

来源: 作者:风移影动 日期:2013/10/31 10:53:12 人气:7225 录入:风华文学社
 摘要 
 除夕,大雪。    虽是日暮时分,可是冰雪将窗纸映得通透莹亮,于是书房中并不需要刻意点灯,莫莲衣却仍能将手头折函上的蝇头小字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平日里中觉着累,想着什么时候能好好休

 除夕,大雪。

    虽是日暮时分,可是冰雪将窗纸映得通透莹亮,于是书房中并不需要刻意点灯,莫莲衣却仍能将手头折函上的蝇头小字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平日里中觉着累,想着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几日才好,但如今真的将所有事情忙完了,他却觉得心中空落,因了无事可做而倍感寂寥起来。哪怕,今日是除夕,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

    “雪夜,故人至。未执苍白言语,空泛寒暄,相见便知为何相见。剪灯,对酒,听雪,煮粥。翌日天明,雪停人去。”幼年时读书,曾经很是艳羡这样的场景。而如今,夜雪初停,却无故人来访。当年落拓漂泊江湖时所结识的好友,如今全都四散各地,再无消息。于是年年雪夜,终究只剩了自己一人,剪灯,对酒,听雪,煮粥,对影成双。

    走出门去,此刻街角之上还半掩着门扉的店家,有大肚便便的掌柜带领了伙计欢天喜地的将那簇新的大红灯笼换上,然后手忙脚乱的在铺面的各处贴了淬金的福字。清冷的空气中,更是夹杂着炮仗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而远处,也依稀传来了孩童的欢闹童谣。

    “新年来到,糖瓜祭灶。姑娘要花,小子要炮。奶奶要鞋,爷爷要帽……”

    莫莲衣站在街角凝神听着,原本唇边刚溢出一丝笑意却又倏然僵住,而眉宇间,更是微皱。

    幼时,他曾经偷偷溜出过家,那时,便在街市之上,听过这首歌谣。只是当时年少,他还为了一个小小的炮仗,和街边的孩子打了起来。最后虽然还是他赢了,然而那样鼻青脸肿、一身狼狈的回去,府里的众人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于是,被罚着关了三天三夜的柴房,其间,连薄粥都没有记得给他送上一口。就连娘亲,也恼恨他的不成器,不肯来看他。

    歌谣声声,宛如昨日,谁又曾想到,此间,已经隔了二十余载?而当年被众人遗忘在深宅大院角落的单薄少年,到了如今,居然成了这莫家地位最为尊崇的家主。哪怕他的出身,从来都不光彩,也从来都不高贵。

    他的母亲,是当年江南画舫上的歌姬。而那个人,在下江南时认识了他的母亲。本来不过是一时的露水情缘,但是谁想得到,一个月之后父亲回了长安,母亲才发现有了他。

    只是历朝历代的戏文里,哪家的世家大族、公侯府里少得了这样的风流韵事?微服私访的贵戚公子与色艺双绝却又守身如玉的风尘女子,只消回眸的一笑便能定了终身,弹琴作画就仿佛能天长地久一辈子,到头来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甜言蜜语都不过是情热时的戏语而已。又有多少多情浪子当了真守了信就此清心寡欲再不入花丛?又有多少麻雀真正跃上了枝头成了凤凰乃至银丝如霜还是那良人口中心里朝朝暮暮的唯一?于是戏文,终究只是戏文罢了。

    可是母亲那时却不肯死心,千里迢迢的带了自己来找。长安莫府的门外足足等了七天七夜,滴了血验明了正身那个人才迟迟现身,却还是面色不豫,只是冷冷的吩咐了下人给随便安排了住处。

    大夫人容不得他,父亲也不喜欢他,哪怕娘亲总是苦口婆心的告诫他,教他无论对着府里的谁都要笑,尤其是在那个人跟前的时候。可是他总笑不出来,纵然说不上局促不安,可是脸上却冷得像冰,眉梢眼角里全都带着刺。他没有办法不恨,也没有法子装作若无其事,还能笑眯眯的拱了手站在那人面前假惺惺的演着父慈子孝的好戏。

    于是母亲便开始怨他,说都是他不好。说若是他能更讨那人喜欢一些,那人就能对自己更好一些,也不至于整天都要看大夫人的脸色,待在那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被母亲说得多了,他也渐渐不耐烦起来。终有一日,母亲再提起的时候,他只是冷冷一笑,语带讥诮的反问道:“母亲,您总说我讨不了那人的欢心,不能让你母凭子贵。可是您怎地不想想,若是您能更讨他的欢心,我又何至于读书习武,延请教习师傅皆落了人家的下乘?!”于是母子之间,渐行渐远,终成陌路。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母亲和那人早已归西,而当年知晓这一段往事的老人也已经被他远远的打发了出去,再也没有机会在他面前出现,让他记起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但是有些事,终究是不能一辈子憋在心里的。他不愿意去回想,但有些事情藏久了,憋烂了,发酵了,反而将自己伤得更深更疼。

    长安有多少年没有下过雪了?他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年被逐出家门之时,正是隆冬时节,冰雪覆身,自己每行一步,衣衫之上均有坚冰铿然而落,像极了那凯旋而归的大将周身所披的铮铮甲胄。只可惜,大将得胜回朝,志得意满之中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而他莫莲衣当时剩下的,又有什么?不过一身傲骨罢了。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冻得瑟瑟发抖,涕泗横流,然后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跪地求饶。于是所有人都躲在暖烘烘的门房内,等着看他的笑话。可是却不承想,他连头都不回,走得那样的决绝,那样的义无反顾。

但只有他知道,长安城外的野地里,他一个人抱着膝,衣衫单薄的坐在那里坐了多久。当时他不是不觉得冷,但已经冷到了极致,所以连发抖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那些寒意从四肢百骸进去,像在身体里扎了根一样,一层一层的生到骨髓里面去,到最后浸满了全身血肉,不觉得寒冷,反而只觉得融融一片。

世人皆道他当年的被逐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为了府中的一个小丫鬟和自家大哥拔刀相向,险些酿出弑兄灭祖的蠢事。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是如此。

阿音是厨房里的烧火丫头,地位低微,姿色平庸,可是却是整个莫府中,唯一愿意对他笑,愿意对他好的人。而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错只错在——太过于贪恋那份温暖。

阿音喜欢灯笼,原先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阿音就总是说,说自己小时候还在家的时候,每逢元宵,她的爹娘总会带了她和弟弟去市集看灯会。若是有余钱,还能在小吃摊上吃上一碗桂花团子,甜甜糯糯的,又香又软,那样的日子,真像做梦一样。

于是渐渐的,连他自己也生出了那样期盼,总想着有朝一日,若是自己有机会也能逛逛那长安的灯会,亲眼看看阿音口中那最繁华也最美丽的长安城。可是当年,终不可得。

再往后,他成了莫家的家主,年年坐在那正阳楼上,和着长安府尹一同看那长安城内的万家灯火,歌舞升平。数十万盏灯烛的光华,到处是妖冶的热闹,到处是灿烂的喧嚣,到处是欢笑的人群。万家竞陈灯烛,千灯光彩争华,到处是影戏乐棚,到处是行歌满路,万户千门,笙簧作彻,大街小巷,宝马雕车,玉壶光转,那样的热闹,连雪都要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就融化。但纵然是这样的繁花似锦,却也早已不再是阿音口中的那个长安。

所以他曾经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再踏进这长安城,踏进莫家。只因这座城池,始终带着阴沉古旧的薄凉色调,也因莫家所有的人,永远都用一种防备疏离带着厌恶的眼神望着他。他曾想,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手握重权,名满天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毁掉莫家,毁掉这个外表光风霁月,实则污秽不堪的中原第一世家,也让那些终日高枕软卧、锦衣玉食的老爷夫人们尝尝冰天雪地之中流离失所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滋味。但世事弄人啊,谁想得到当年被莫家弃之如敝履的逆子莫莲衣,居然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而且到头来,居然还要为了这个他虽冠之以姓却始终深恶痛绝的大家族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家主,夫人说祭祀快要开始了,您看……”果然是出来得久了,连无垢都开始有些担心,派人出来寻他了。年终祭祀这等大事,他身为家主,自然缺席不得。而无垢,纵然聪明能干知进退,却也还是不能妻越夫纲,越俎代庖。

 府门外,无垢携了景儿在等他。或许是等得有些久了,无垢的肩上发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而景儿,更被奶妈拿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一旁,似乎有些困了。

“回来了?”不问他去了何处,也不责他忘了今日要祭祀先祖这等大事,无垢的存在,仿若空气,可有可无,可是同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垢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到底帮了他多少。

 与长孙家结成姻亲纯属无奈,若不是他初掌莫府之时实在是风雨飘摇,人心不稳,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拿自己的一生做交换。他曾想,待到莫府根基稳定,诸事皆定之时,长孙家的女子他说什么也要完璧退回,绝不牵扯,哪怕与长孙家翻脸成仇,玉石俱焚。只是不曾想,无垢并不像她的姑姑和嫂嫂们那般的野心勃勃,似了那母螳螂一般,要靠杀了自家相公来换取自身的富贵荣华。

 她是安静而聪慧的女子。也或许正是因了她的寡言和识时务,所以他虽然不喜长孙老儿的投机蝇苟,甚至在长孙家日渐衰败之后,对无垢却仍是以礼相待,敬重有加。

所以说到底,他终究还是幸运的,因为他虽然不爱无垢,无垢也从未爱过他,但是不管怎么样,无垢都是一个好妻子,事事为他着想,从不让他为难。得妻如此,足够了。

世人皆道“侯门一入深似海,贫贱夫妻百事哀”,却不知“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他莫莲衣,终归还算不得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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