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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灶脚的舅舅(刘志宇)

来源: 作者:刘志宇 日期:2014/9/2 19:14:54 人气:12153 录入:刘志宇
 摘要 
                          蹲灶脚的舅舅 刘志宇     从儿时到现在

                          蹲灶脚的舅舅

刘志宇

 

 

从儿时到现在,如今我那七十多岁的舅舅,在我几十年的心目中,留下的永不磨灭的印象-----勤劳朴实,沉默寡言,为人诚恳,心地善良,吃饭时从不坐到桌子边上来,一个人端一个大碗夹几筷子菜,默默地蹲在灶脚边吃。七十多了,舅舅眼不花,耳不聋,高高的个子,有点钩楼的腰板,黑里透红的脸清癯瘦削,宽额深纹,饱经沧桑,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脸上难得看到微笑。几十年来,我很少听到舅舅说过几句完整的话,就连每年去给舅舅拜年,也几乎难得听到舅舅说一句话。见到的只是偶尔露出的一丝丝笑意,听到的是轻轻的几声嘟哝。

   舅妈生了4个女儿,只到四十几岁,舅舅才终于盼来了一个儿子,在农村,养儿是用来防老的,舅舅高兴地将儿子取名“同欢”,寓意着全家上下,亲戚朋友都为此事高兴,欢快。儿子是生了一个,家庭的担子却是重了一倍,5个子女,年迈的外公、外婆,一家9口,家庭的重担舅舅一人担着,压得舅舅喘不过气来。

    人民公社时期,舅舅夫妇俩披星戴月在队里出工,别人休息了,他们还在收柴草、弄猪菜。年终决算,舅舅、舅妈挣的工分是全队最多的,他家欠生产队的也最多,不得不借钱过年。一年又一年,年年欠,舅舅家就从没还清过生产队的债。生活的艰辛将道道深深的皱褶刻在了他的额头上,生活的艰难将谈天说地的时间消失在忙忙碌碌的养儿育女中。

   分田到户后,舅舅家人多,分到的田也多,孩子们小。全家的农活,主要靠舅舅舅妈两双手。每年种双季稻,插早稻时,大部分人家插下去的禾苗返青了,田垅中还可以看到舅舅舅妈带着5个尚未成年的子女在插田,时不时的还可听到孩子们的哭声。暑假,村民们一个月就完成了抢收抢插,他家要两个月才能勉强完成。舅舅总是忙碌着:早上比别人起得早,晚上不到天黑不回家,吃完晚饭还得去菜园里忙活半天。舅舅从来没有和孩子们一道吃饭,也从来不坐到桌子边吃饭,急急忙忙从锅里盛上饭,蹲在灶脚,三下五除二的扒几碗,饭碗一放,又抓起锄头出去了。舅舅又哪有时间与人闲谈。

    听村上的老年人说,舅舅小时候很会读书,学过会计。舅舅是我们大队里唯一没有变换过的生产队会计,队长年年换舅舅这个会计没换过,扶犁掌钯撒谷种秧,十八般手艺他门门精通。舅舅有一门绝活,计算地积。分田到户那阵子舅舅最忙,队上的水田山土,方的、圆的、菱形、三角形、各种各样,形状各异,五花八门,丈量计算难住了大家,舅舅一到,看看量量立马算出几亩几分几厘,村民们不服还真不行。村民们为田土面积的大小争吵得不可开交,只要舅舅到场,争吵自然平息。

    舅舅的大公无私,六亲不认是出了名的。舅舅有两个亲侄子,大的五十多才做了个上门女婿,“嫁”到了别处。另一个现在也是五十多了还是光棒一个。叔侄关系一直不那么好,叔叔认为侄儿子死懒好吃,有点钱就去赌,养家的钱都留不住。小侄儿靠打点小工渡日,还有一天没一天。七十年代他们父亲留下来的几间瓦屋,无钱维修,早就成了流浪汉的驿站。侄儿子对叔叔牢骚满腹,说叔叔不关心侄儿子。特别是这几年,生产队上的土地有一部分陆续被征收了,大侄儿子早就想将户口签回来,好分几个钱。舅舅大公无私,带头反对侄儿子签回来,说是侄儿子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叔侄差点为这事闹翻了脸。

    回到老家我总要去拜见拜见舅舅,如今,蹲灶脚的舅舅哪去了?沉默寡言的舅舅哪去了?我总在问?

    舅舅家那低矮的土砖房不见了,黑黑的柴火灶无影无踪了,舅舅没灶脚可蹲了,只能坐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欣赏多姿多彩的电视节目了!随着儿女们长大成人,一个个成家立业,如今舅舅是儿孙满堂,生活的艰辛,大集体时期的债务都远远地躲着我舅舅。沉默,几十年来舅舅的沉默寡言躲藏在舅舅的笑脸后了。天气晴好时,舅舅悠闲自在地在小山村里转悠!见一个打一下招呼,见一个送去一个笑脸。

    去年春节,母亲唠唠叨叨地告诉我:舅舅住院了,舅舅十分怕死,有点不舒服就要到医院去,每天从老家走路到镇上去打几个小时的吊针,欢伢子(舅舅的崽)特别孝顺,一刻不离地陪伴在父亲身边呢。我到医院时舅舅父子俩正坐在同一张病床上,好似兄弟在促膝长谈,一派祥和,舅舅不象生病,当我问起舅舅的病情时,正打着吊针的舅舅似乎在诉说别人的病情,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别的,就是有点出气不赢呢。我们准备离开时,舅舅还补了一句。过几天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前些日子,艳阳高照,开车去看舅舅,到地坪时,就看见舅舅一人坐在他家的楼房前晒太阳,看见我们的到来,舅舅十分高兴,一边叫舅妈泡茶,一边招呼我们坐。很快一大盘点心,几杯热腾腾的香茶就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还没坐稳,舅舅就讲开了:志伢子(他总是这么叫我),咯回我就真的享受哒。舅舅滔滔不绝说起了他去县城医院治白内障的经历:医院卫生舒适;护士们温柔、嘴巴甜,“爹爹长、爹爹短”叫得不停。住了一个多星期的医院,除了吃饭和自己买点东西,再冒花一分钱!舅舅神秘地告诉我,我治病全部是农村医保报销呢。

    “你光顾说,志伢子也象他父亲一样,喜欢吃香椿呢”舅妈在厨房里喊开了。你看,我还真把这件事忘记了,志伢子你来得好,到我旁边的山边去摘一点香椿回家煎蛋吃。

    香椿,是春季一道最受人欢迎的佳肴。在我的记忆中,我是吃着舅舅家的香椿煎蛋,迎来一个又一个春天的。以前我家与舅舅家相隔不过百多米,每年香椿树刚一发芽,舅妈就喊我去摘香椿。两家的儿女各自有了工作,远离了父母,我父母与舅舅家走得相当勤。如今我父母搬到了小镇居住,舅舅仍住在老屋里,两家相隔四、五公里。每年春季回家,母亲告诉我,舅舅又送来了香椿。父亲告诉我:你舅舅就有心那,每年春季,总是要将他家椿树发出的第一束,挂着露珠的嫩黄嫩黄的香椿摘下,步行送到小镇上我家里,让我尝鲜,他知道我最喜欢吃香椿。

    还沉醉在甜蜜回忆中的我,突然看到舅舅从里屋里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捆绑着一小节木棒,这个干嘛?我十分疑惑,“钩香椿”舅舅答。不是摘香椿吗,怎么用竹竿钩香椿?记得小时候我是掂脚伸出手就能摘到香椿的。舅舅笑了,笑得那样灿烂。那是你小时候,香椿树还小,现在你已年过半百,香椿树它也在长呀。

走到山边上,看到了几棵光光的椿树,几人高的枝头上长着小束小束嫩黄嫩黄的几寸长的香椿。抬头使出吃乳的劲,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才钩到一小束香椿。摘下一片小叶,一搂清香朴鼻而来,香,真的好香。舅舅艰难地钩着香椿的背影跳入我的脑海,每年春季送给我家的香椿,就是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钩香椿,钩得的是浓浓亲情。

看着笑逐颜开的舅舅,我思绪万千。过去的苦日子使得舅舅沉默寡言蹲灶脚;如今的好时光让舅舅眉开眼笑聊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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