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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锅匠(秋哥)

来源: 作者: 日期:2014/1/21 12:49:36 人气:7348 录入:王家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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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补  锅  匠 秋  哥   我们那个村子地处南岳七十二峰山脉的尾端,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沿河路通向山外的镇上。村子地域宽,人口多,村上学手艺当匠人的自然也就多。听村上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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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个村子地处南岳七十二峰山脉的尾端,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沿河路通向山外的镇上。村子地域宽,人口多,村上学手艺当匠人的自然也就多。听村上老人们讲,虽然手艺匠人多,没有艺传三代的。只听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的,却没有听说父传子,子传孙,三代学艺当匠人的。为什么呢?做匠人的辛苦,吃百家饭,做百家事,早出晚归,家里老婆、孩子照顾少。男人踏着晨光出门,太阳落山时还不见人影归来,老婆怀抱着孩子倚门守望,担惊受怕。谁家匠人的孩子长大了,说是要跟着父亲学门手艺养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必定是匠人的老婆。他们反对的理由是:男人白天在外忙了一天活,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像个木头人。当匠人的老婆如同守活寡,再苦再穷莫去学艺当匠人。但也不是绝对的没有,村头口姓罗的补锅手艺就传了三代。

补锅匠“老罗头”(罗家第一代)是单身在外“打流”时跟一个孤鳏跛脚老人学的补锅手艺。“老罗头”跟随跛脚老人十多年,还为老人送了终。临终前老人把一手绝技传给了他,能画一碗“雪山水”。据说会“雪山水”的人能油锅捞针,火中取栗。但村上的人都未见过“雪山水”的厉害。“老罗头”也从不跟人说及。“老罗头”回到村子,只顾挑担做补锅手艺。

“老罗头”有一担补锅行头。一头是一个小风箱,一头是一个小炭火炉子,一根扁担挑着走东家,串西门,边走边喊:“补……补锅……”那声音拖得很长,粗狂浑厚,他一喊叫周围十户八户都能听到。见有人家要补锅,他就着大家方便的地方选个点,架炉子生火,拉风箱,烧铁水开始他的补锅手艺。 “老罗头”的手艺的确很了得。他把收来的废铁锅片细细锤碎,为鱼鳞大小块状,然后一撮一撮放入火炉上的小罐内。左手拉风箱,右手搅动罐内的碎铁销。不一会罐内的铁销全部熔成铁水,铁水还冒火焰。“老罗头”用一块比手掌大点的厚布垫在左手掌上,再撒上一层灰,右手用小铁勺从罐内舀点铁水放在左手的灰布上,右手握根布棍。左手上的铁水从锅底往缺口巴,右手的布棍从锅内往外按,内外巴按,铁水很快就在锅的缺口冷却,衔接。像燕子含泥垒窝一样,即便拳头大的缺口,一袋烟的功夫,缺口就补上了。凡“老罗头”补的锅不显疤,不露痕,光溜溜的。围观的人群无不喊“好”。

各省通电纷纷闹独立的那年的一天,“老罗头”带着他的儿子“大罗头”在村上正补着锅。突然围观的人群一阵骚乱,“老罗头”抬头看,人群被十多个土匪团团围住了。围观的人吓得不敢吭大气,“大罗头”在一旁拉风箱的手直打哆嗦。“老罗头”并不惊慌。为头的匪首拨开众人,倒竖两眉,圆瞪双眼,吼叫道:“统统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老罗头”没有抬头看匪首,不慌不忙继续补他的锅。这次只见他没有用小方布,也不用布棍,而是把冒着火苗、喷着气焰的铁水舀在左手心上,用右手拇指去按。铁水衔接上去了,铁水衔接处还冒着烟,而“老罗头”两手毫发无伤。“老罗头”两手补锅时口里叽里咕噜讲了几句听不懂的话。那匪首忙跪地头捣蒜似的:“师傅,冒犯了;师傅,冒犯了。”为首的土匪一声号子,十多个土匪悄然离去。自此村子里再未有过匪患。

“老罗头”露了这一绝艺后,名声大震。方圆十多里送子拜师学补锅的你去他来,络绎不绝。“老罗头”就是不答应,不收徒。他说师傅临终前有言:艺不外传,只教子女。不几年“老罗头”去世了,其儿子“大罗头”又带着他的儿子“小罗头”走门串户。“补锅……补锅……”声音跟“老罗头”一样粗犷浑厚。

那年入秋,日本人侵占了镇上。日本人把村上的青壮劳力都掳去修碉堡、工事了,村上剩下的都是婆婆媳妇。一天,两个日本人和几个伪军来到村上抓了几个年轻的媳妇用绳子串起来,说是要押到碉堡里去慰劳皇军。正好碰上“大罗头”和“小罗头”从外村补锅回来,父子见状就拦路放担,拉风箱生火,摆出补锅的架势。日伪军押解着几个年轻媳妇不一会走到跟前。日本兵哇呀哇呀说什么听不懂,走在前面的伪兵喊的话很刺耳:“补锅的快滚,不滚开皇军就要开枪啦。”“大罗头”父子不吭声,等靠近时,只见“大罗头”一手端起那满满的一罐正冒火焰的铁水,几个指头伸进罐内抓,红焰焰的铁水粒,像撒豆一样,粒粒砸中日本兵的眼睛,两个日本兵痛得鬼哭狼嚎在地上打滚。伪兵见状吓得跪地求饶。趁此慌乱时刻,“小罗头”解开绳索,全部放走了几个年轻媳妇。

为躲避日本人的报复,“大罗头”一家逃进了深山。自此,村上再也没有人见过“大罗头”一家人。“小罗头”是不是把这一绝技又传给了他的后代,不得而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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