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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二首.送瘟神

来源:0 作者:毛泽东 日期:2006/11/11 12:08:29 人气:5393 录入:毛泽东
 摘要 

                                              七律二首
                                              送  瘟  神
                                       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绿水青山枉自多,
    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
    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
    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
    一样悲欢逐逝波。


        其    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
    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
    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
    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
    纸船明烛照天烧。

    [注释]
    瘟(wēn)神——迷信说法,传播瘟疫的凶神叫瘟神,这里借指血吸虫。旧社会,人们缺乏医药知识,遇到传染病流行就误认为是瘟神降灾,就用迷信举动送瘟神。
    余江县——在江西省东北部。原是血吸虫病的重疫区,一九五八年消灭了血吸虫病。
    血吸虫——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在水中借助钉螺发育成长,钻入人畜体内,侵入血液,就会引起血吸虫病。俗称鼓胀病。患者肝肿大,腹胀,腹泄,便血,丧失劳动力,死亡率很高。
    浮想联翩——许多想象接连不断地在脑子里涌现。浮想。浮现在脑海的想象。联翩:原指鸟群比翼飞翔,这里借指浮想连续不断。
  寐(mèi)——睡着。
  拂——轻吹。
  煦(xù)——温暖。
   旭(xù)日——初升的太阳。
  南天——南方的天空。当时血吸虫病主要蔓延在江南各地。
  欣然——高兴地。
  命笔——捉笔。这里指作诗。
  枉——徒然,白白地。
  自——加重语气的虚词。
  华佗(huà tuó)——字元化,沛国谯(qiáo)  [今安徽毫(bó)县]人,汉末名医。这里泛指一切名医。
    无奈小虫何——不能把小虫怎么样,意即没有办法对付小小的血吸虫。“奈……何”,等于“把……怎么样”。
    薜荔(bì lì)——野生植物,唐人谭用之《秋宿湘江遇雨》诗:“暮雨千家薜荔村”。
    遗矢(shǐ)——拉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矢”同“屎”。血吸虫病患者常泻肚子。所以说“人遗矢”。    
  萧疏——萧条冷落。
  坐地——坐在地球上。
  日行——每天行走。地球自转一周为一天。
  八万里——指地球自转的里程。地球直径约一万二千五百公里,以圆周率三点一四一六乘之,约得四万公里,即八万华里。
    巡天——巡游太空。巡,边走边看。
    一千河——指无数星河。地球公转时,有规律地在宇宙中运动,可以看到无数星河。
    牛郎——神话故事中的仙人,本是勤劳的青年农民,后来上天成了牵牛星,位于银河边。
    逐——跟随。   
    逝波——即逝川,流逝的河水,比喻消逝的岁月。
    舜尧(shùn yáo)——传说中我国原始社会部落联盟的两个首领唐尧和虞舜。相传二人善理政事,被誉为圣贤,这里借指人民群众。
    红雨——李贺《将进酒》:“桃花乱落如红雨”。古人称红雨为桃花雨,即春雨。本诗中借用“红雨”,泛指雨水。
  着意——特意。
  五岭——也称南岭,即大庾、骑田、萌渚、都庞、越城等岭的总称,绵延在江西、湖南、广东、广西四省交界处,平均海拔一千公尺。这里泛指全国各地的山岭。
    三河——古指黄河、淮河、洛河,这里泛指全国河流。
    纸船明烛——旧时迷信习俗,送神祭鬼要点蜡烛,烧纸船。
    照天烧——烧纸船、点蜡烛的火光映照天空。
    [写作背景]
    一九五八年,我国血吸虫病防治工作,取得了显著成绩。解放前,血吸虫病长期蔓延于江南十二个省(市)的三百五十个县(市),患病人数达一千多万,许多重疫区简直是十室九空,田园荒芜;解放后,党特别关心人民的健康,非常重视血吸虫病的防治工作。一九五三年前后,就派了一百多名医务人员进驻余江疫区,一九五五年毛主席亲自视察了疫区,发出了“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的号召。一九五六年,中共中央成立防治血吸虫病小组,领导消灭血吸虫病的工作。
    一九五八年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刊载了一篇通讯《第一面红旗——记江西余江县根本消灭血吸虫病的经过》,报导余江县首先根除了血吸虫病的消息。毛主席读后,联系到解放前后的社会变化,心情万分激动,许多思绪想象接连不断地涌现上来,通宵不能入睡。第二天,即中国共产党诞生的纪念日的早晨,迎着轻轻吹拂的温暖微风和照射到窗户上的初升太阳,远望祖国的南方,兴奋地提笔写下了这两首诗。   
    [简析]
    诗前小序,是篇很优美丽又精炼的小品文。既清楚简洁地交代了诗的主题和写诗经过,又表达了写诗时的环境和自己的心情。从小序中,我们可以感到伟大领袖的心同人民群众的心一起跳动,仿佛亲见伟大领袖站在和风晓日的窗前遥望南方碧空的高大形象。
    这两首诗,借“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这件事,凝成“送瘟神”这个寓意深刻的题目,热烈赞颂中国人民“要扫除一切害人虫”的革命气概,建设社会主义祖国的积极性。这是一曲六亿人民沿着党的总路线,奋发图强,大干社会丰义的雄伟战歌。
    第一首诗写旧社会血吸虫病流行给劳动人民造成的灾难。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绿水青山再多也是枉然,象华佗那样的名医对小小的血吸虫也无可奈何!
    “绿水青山”是对江南一带秀丽的山川景色的描绘,也是对祖国美好山河的赞赏。“枉自多”三字,表现出无限的感慨,“绿水青山”为什么会“枉自多”呢?原来是“小虫”太猖獗了,就连华佗那样大名鼎鼎的“神医”都无可奈何。这难道是“神医”无能吗?不,是反动统治阶级不顾人民死活造成的。这样,开篇就触及社会制度。从“绿水青山”与“小虫”的尖锐对立中,明白地交代了旧中国血吸虫病危害的严重性。而且,通过“多”而“枉”、“小”却“无奈”的强烈慨叹,鞭笞了旧的社会制度和反动统治阶级的残暴。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成千个村庄野草丛生,粪便满地;上万户人家萧条冷落,鬼唱幽歌。
    颔联,勾画了一幅疮痍满目的惨淡画图。“千村”、“万户”交错成文,说明血吸虫病为害范围之广。“薜荔”、“萧疏”,极写病害深重酷烈。据报导,余江县的粮仓兰田坂方圆五十里,过去由于血吸虫病为害,在近五十年内,有三千多人死亡,有二十多个村庄完全毁灭,有一万四千多亩田地变成了荒野。余江县倪桂乡建头村,五十年前有五百多户,一千五百多口人,五十年内,有的被血吸虫病折磨死了,有的被迫外逃了,到解放时这个村只剩下八户,二十四口人,并且个个挺着大肚子,无力搞生产,生活极端贫困,村子里死气沉沉。“人遗矢”写出病人衰弱不堪的样子,是实写;“鬼唱歌”表现病人的悲惨结局,渲染疫区阴森凄惨的气氛,是虚写。虚实结合,画出了人民遭殃的惨状,侧面写出了民怨沸腾的现实。这两句诗,是血吸虫病疫区一片凋蔽、民不聊生的真实写照,也是旧中国整个吃人社会的艺术缩影。它以触目惊心的形象画图,进一步控诉了反动阶级对广大劳动人民的残酷统治,同时昭示人们:不彻底推翻那万恶的剥削制度,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就必定都成如此悲惨的世界!就是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勤劳的中国人民,也会沦于死亡、破产的境地!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人们坐在地球上每天随着地球的自转而旅行八万里,又随着地球围太阳公转而巡游太空,远看无数星河。
    毛主席“浮想联翩”,从人间想到天上,从地球想到宇宙,想象人们生活在地球上每天随着地球在太空转动,巡视宇宙无数星河,周而复始,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这里有奇特的艺术想象,也有准确的科学数据。毛主席在这里运用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表现岁月的漫长和地区的广阔。多少年代过去了,人民的痛苦却依然如故。这就为后句“一样”和“逝波”埋下伏笔。虽是“坐地”,而又“巡天”,这就自然引出银河边上的牛郎。所以这联诗既是对上联凄惨景象的补充,又巧妙地引出下联的沉痛问答。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牛郎要问起瘟神为害的事,回答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人民的苦难依然如过去一样。
    尾联,设想牛郎和人们的问答。在神话故事里,牛郎是劳动人民的形象。他深知劳动人民的疾苦,关心劳动人民的生产、生活和健康,当他遇到巡天者,必然会打听瘟神肆虐的情况。前面,是“坐地”作“巡天”之游,所以这里的“欲问”也是设想之词。设问之后,即有设答:“一样悲欢逐逝波。”“悲欢”二字在这里是偏义复词,就是指悲,就是说:多少世代过去了,人们依然因瘟神为害而悲惨苦痛。这一句,深刻地揭示出:人剥削人的制度不改变,血吸虫病蔓延的现象就不可能改变,劳动人民受苦受难的状况也不可能改变。这里表达了毛主席对旧社会的愤恨,对劳动人民的关切。
    第二首诗,写解放后人民群众驱走瘟神、改造山河的伟大斗争。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春风吹拂着万千条杨柳,六亿中国人民都是贤能的人。
    首联两句,笔锋一转,节奏明快,色调鲜明,给人以豁然开朗之感。
    上句写景,渲染大地一片绚丽美好、宛然在目的新春风光,象征新中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与“千村薜荔”、“万户萧疏”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
    下旬写人,用古代传说中的“圣君”尧舜比喻现在的人民群众,赞颂人民的无穷智慧和伟大创造力。这句与“华佗无奈小虫何”对比,显示出集体力量的伟大和群众路线的威力。
    这两句,写景,则春意盎然;写人,则英雄辈出。自然景象和人的精神面貌互为映衬。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雨水顺从人民的心愿翻波逐浪,青山按照人民的意志联结成桥。高耸连天的山山岭岭到处是雪亮的锄头上下起落,滚滚动地的江河之上,钢铁的臂膀在有力挥动。
    这两联,反“绿水青山枉自多”意,极写社会主义事业向前奋进,奇迹层出不穷的气象。
    “红雨”与“青山”对偶,色彩艳丽。“随心”与“着意”并列,用拟人的方法,点活自然景物。这一联,运用象征手法,以自然景物的驯服来表现人对自然的征服,反映劳动人民调遣山河的英雄气概和伟大力量。
    “五岭”、“三河”代表全国的山山水水,“天连”极写山势之高,“地动”极写水势之猛。“银锄”起落,“铁臂”摇动,使人感受到亿万人民磅礴于天地间的革命精神和冲天干劲。这一联,运用夸张手法,描绘六亿人民改造山河的战斗场面。
    这两联是“六亿神州尽舜尧”的铺叙。两联都是通过治山治水来反映大跃进声势的:前联虚写,后联实写,前联“红雨”句说治水,“青山”句说治山;后联“天连”句说治山,“地动”句说治水。两联交错铺扬,对仗工整,四句诗,有激情,有画意,或拟人,或夸张,声宏气壮,绚丽新颖,这是六亿人民在神州大地上大干社会主义的真实写照。从结构布局看,“红雨随心”、“地动三河”承前首的“绿水”;“青山着意”、“天连五岭”承前首的“青山”,章法谨严,照应巧妙。   
    诗题是“送瘟神”,这里却不写治疗血吸虫病的情况,而大写治山治水,描绘中国社会翻天覆地的变化,着力表现亿万人民的精神面貌。这正是毛主席眼光远大的表现,扩展深化主题的成功。瘟神的为害,祸根在旧的社会制度和反动统治阶级。如今社会制度变更,群众成了尧舜。在党的领导下,战天斗地、改造山河的建设热潮一来,根治血吸虫病的办法也就出来了。所以,写劳动人民改造山河的伟大斗争,正是从根本上写了消灭血吸虫、赶走瘟神的战斗。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请问瘟神,你要往哪儿去?让我们烧纸船,点蜡烛,送你上路吧!
    终篇点明题意,总结全诗,归结到“送”字上,把轰轰烈烈的建设场面拉回到消灭血吸虫的战斗,使前面六句诗的描写有了着落,联系紧密,衔接自然,并同上首结尾形成鲜明的对比,显示了瘟神在新旧时代的不同境遇,前后呼应,结构完整。
    “借问瘟君”,含有讽刺和嘲弄的意味。“欲何往”刻画了瘟神无处藏身的狼狈处境。烧纸船、点蜡烛,并不是写实,而是借用民间送神祭鬼的传统习俗,嘲笑瘟神的下场,语言幽默饶有风趣。“照天烧”,描写了人民群众送瘟神阵势的浩大和景象的壮观。那满天一片火红,瘟神灰飞烟灭的场面,使我们联想到祖国大地上革命的烈火熊熊燃烧,一切妖魔鬼怪统统都要被消灭的情景。送走瘟神,消灭一切害人虫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
    这两首诗是“连章体”(近似现在的组诗),两首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第一首写旧社会,第二首写新社会。通过新旧社会的鲜明对比,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黑暗的旧社会,热情地歌颂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赞扬了在党的领导下,劳动人民改天换地,整山治水的创造精神和所取得的巨大成绩。
    这两首诗是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作品。毛主席从革命现实出发,想象驰骋古今天地。远古的尧舜,历史上的华佗,天上的牛郎,人间的瘟神,祖国的五岭三河,地球的自转公转,都通过“浮想”连接在一起。想象极其丰富,思想极其深刻。
    诗中运用对比描写的方法,爱憎感情鲜明。第一首“绿水”、“华佗”、“千村”、“万户”几句,把旧社会阴风惨惨、白骨堆堆的凄凉景象揭示无遗;第二首文笔一转,春风遍大地,春意满神州,“红雨随心”,“青山着意”,写得光明壮丽,激起人们对新社会的热爱。诗的对仗也很工整。
    两首诗有机结合,处处呼应,中心突出,相对成章,层次分明,章法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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