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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和柳亚子先生

来源:0 作者:毛泽东 日期:2006/11/11 11:56:35 人气:6081 录入:毛泽东
 摘要 

    七    律
和柳亚子先生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饮茶粤海未能忘,
    索句渝州叶正黄。
    三十一年还旧国,
     落花时节读华章。
    牢骚太盛防肠断,
    风物长宜放眼量。
    莫道昆明池水浅,
    观鱼胜过富春江。

    [注释]   
    和(hè)——答和。甲写了诗词,乙也跟着写,叫“和”。和作与原作,一般内容相关,韵脚相同。如果是词,词牌也相同。
    柳亚子(1887—1958年)——名弃疾,号亚子,江苏吴江县分湖之北大胜村人。早年曾参加旧民主主义革命,是进步文学团体“南社”发起人之一。中国共产党成立后,逐步倾向党和毛主席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对人民革命战争表示同情和赞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先后被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著有《磨剑室诗集·词集·文集》。一九五九年,有《梆亚子诗词选》刊行。
    粤海——指广州。广州古代属粤地,南临南海,因此称粤海。
    索句——索取诗词。这里指柳亚予向毛主席索取诗词作品。   
    渝州——指重庆市。重庆附近一带隋唐时属渝州。
    旧国——即故都。古代“国”字,可当都城讲。北京曾是元、明、清的都城。作者写此诗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未成立,所以称北平为“旧国”。
    落花时节——指晚春。杜甫《江南逢李龟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华章——华美的文章,对别人作品的美称。这里指柳亚子的《感事呈毛主席》等诗篇。
    肠断一形容极度悲伤,这里含有损害身心健康的意思。
    风物——风光景物,这里引申指一切事物。
    放眼量(liáng)——放开眼往远处看。
    莫道——别说。
    昆明池——即昆明湖,在北京西郊颐和园内。
富春江——浙江省钱塘江的中游一段。《后汉书·严光传》载,东汉严光(字子陵),曾隐居富春山,垂钓富春江。后人因称其钓鱼处为子陵滩。这里针对柳亚子“分湖便是子陵滩”诗句,用富春江借比他的家乡吴江分湖。
    [写作背景]
    一九四九年三月,党中央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召开了七届二中全会。毛主席在会上作了极其重要的报告。报告中说:“召集政治协商会议和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一切条件,均已成熟。”并提出“我们希望四月或五月占领南京,然后在北平召集政治协商会议。”为了筹备召开政协会议,毛主席和党中央邀请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民主人士到北平商谈。柳亚子应邀从香港动身,三月十八日到北平。三月二十五日,毛主席和党中央由石家庄迁到北平,柳亚子到机场参加了迎接。并于当夜赋诗三首,歌颂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和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但是,三天后却又写出《感事呈毛主席》,流露“怀才不遇”,计较个人名誉地位和消极退隐的思想情绪。
    柳亚子是爱国民主人士,是我们应该团结的统战对象。对于他的错误缺点,我们不应该置之不管或采取迁就态度。正如毛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的报告中所明确指出的:“我党同党外民主人士长期合作的政策,必须在全党思想上和工作上确定下来。从团结他们出发,对他们的错误和缺点进行认真的和适当的批评或斗争,达到团结他们的目的。”毛主席接到柳亚子的诗后,派人妥善安置他的生活,让他迁入颐和园居住,使他感受党的关怀温暖,还写了这首和诗送给他,劝说他。柳亚子接到毛主席的和诗后,受到深刻的教育。
    [简析]
   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
    在广州一起饮茶畅谈的情景,至今未能忘怀;在重庆你向我索取诗词,正是绿叶变黄的深秋时节。
    首联,针对柳亚子所谓“头颅早悔平生贱”的情绪,从远处落笔,叙旧发端,回忆同柳亚子的两次交往。
    “饮茶粤海”是第一次,指一九二六年春天同柳亚子的初交。当时处于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毛主席正在广州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柳亚子在广州参加国民党中央会议,第一次见到了毛主席。两人“饮茶”交谈,议论北伐革命形势,交换意见,柳亚子对毛主席深为钦佩。一九四一年柳亚子寄给毛主席的诗中有“云天倘许同忧国,粤海难忘共品茶”之句,表达对毛主席的崇敬之情。
    “索句渝州”是第二次,指一九四五年秋天的事。当时,抗日战争刚刚胜利,在美帝国主义导演下,蒋介石接连三次电邀毛主席到重庆举行和平谈判。为了揭露美蒋反动派的政治欺骗,教育人民群众和争取中间势力,毛主席和周总理等,八月二十八日从延安飞抵重庆,同蒋介石进一行和平谈判。柳亚子也在重庆,写了诗称赞毛主席身入虎穴的大勇大智。毛主席邀请柳亚子在红岩办事处会面,促膝谈心。毛主席纵论当前形势,指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说明不要对蒋介石抱有幻想。柳亚子深受感动,作诗感谢毛主席对他的教育。在这次会见中,柳亚子向毛主席索取诗词,毛主席把一九三六年二月填的《沁园春·雪》抄送给他。
    开篇有意重提旧事。第一件事是粤海饮茶,强调“未能忘”,表明印象深刻;第二件事是渝州索句,点明“叶正黄”,说明记忆犹新。毛主席如此热情地提起这两次有意义的交往,为的是对柳亚子先生当时思想上追求进步,政治上同情、赞助革命表示赞许和肯定,说明党和人民并没有忘记他过去所做过的好事。同时,借以唤起柳亚子对往事美好的回忆,提醒他不要忘掉那时追求光明前途的爱国热情。两句诗,两个生活细节,写得情深意远,亲切感人。一起笔便充分体现出伟大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博大胸怀和诲人不倦的风度。
    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
    回到离别了三十一年的故都,在暮春时节读到你华美的诗篇。
    颔联,承上由远而近,逐步收笔,写眼前第三次会见。出句,是讲自己。
    毛主席一九一八年秋第一次到北京,一九一九年三月离开北京,一九四九年三月再回北京,前后相隔三十一年。对句,才讲第三次交往。毛主席回到北京不仅接见了柳亚子,而且还读了柳诗。在这里,“落花时节”,有风景美好的意思。“落花时节”与“华章”暗相映衬,用自然界的美好景色衬托柳亚子的华美诗篇,深情地表达了对柳亚子这种友好态度的肯定和赞赏。
    出句以个人行踪喻指艰难的革命历程,揭示“还旧国”的大好形势,对旬通过美好景色,抒发重聚和商筹建国大计的喜悦的心情。这与柳亚子先生回到北京后还在怀念“先德旧畴”,并且“思之凄绝”的思想情绪,是完全不同的。毛主席写这两句诗,意在引起柳亚子联想自己过去追随孙中山革命和参加反蒋爱国活动的经历,去掉消极思想,认清时局,积极投身现实政治活动。   
    这联中,“三十一年”和“落花时节”都表时间概念,大体相对;“还旧国”和“读华章”才是工整的对仗。
    前四句,是回忆广州、重庆两次交往,然后引出第三次交往,都是叙述。“落花”句,承前启后。“读华章”三字接触本题,引出下面的议论。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牢骚太多要提防损害身心的健康,任何事物都永远应该放开眼界来衡量。
    颈联,接“读华章”,热心劝导柳亚子。在《感事呈毛主席》一诗中,柳亚子表白:自己对党和人民忠心耿耿,又有才华,却不被重视,想离开北京,回家乡隐居。毛主席针对他流露出来的个人主义思想情绪,以委婉的语气,进行热情的批评帮助。“牢骚太甚防肠断”,从反面规劝,说明牢骚太多会影响身体健康,损伤革命意志。一个“防”字,语意委婉,分寸适当,感情真挚。“风物长宜放眼量”,从正面开导,指出要立足现实,高瞻远瞩,以大局为重,以革命利益为重,不要斤斤计较个人得失。出句,是指出否定的东西,揭示矛盾;对句,是指出应该怎样做,解决矛盾。这两句富有哲理性的诗句告诉人们,应当在矛盾斗争中不断前进,以适应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
  莫道昆盼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不要说昆明湖水太浅了,在这里观赏游鱼还胜过富春江呢!
    尾联,在“放眼量”的基础上,自然地引出了慰勉、挽留之意,指明当前应取的正确态度。这里是针对柳亚子原诗结尾“分湖便是子陵滩”所暗示的退隐打算提出规劝,写得含蓄、委婉。毛主席不是比较昆明湖和富春江景色的优劣,而是借景喻意,劝柳亚子不要回乡退隐,脱离革命,要他留在北京,为人民效力。“莫道”表否定,“胜过”表肯定,由衷地希望柳亚子能够进一步认识革命前途与个人前途的一致性,作出正确的抉择,继续与我党合作,为人民作贡献。   
    后四句,体现了毛主席对柳_亚子关怀、爱护的情谊和严肃劝导、认真帮助的态度,既不敷衍,又不迁就,真挚感人。
    全诗通过唱和的体式,忆往昔,话当今,形象地体现了党的统战政策,激励爱国的民主人士,继续和我们党合作,为社会主义新中国贡献力量。
    柳亚子读了毛主席这首和诗后,深受感动,又写诗一首,表示他不敢“淡忘”党和毛主席对他的深切关怀,支持解放军血战到底全歼敌人,不做退隐的严光。两天后,“五.一”国际劳动节中午,毛主席亲自到颐和园访问了柳亚子。在毛主席的春风化雨抚慰下,他万分感激,当天作诗有“北地犹堪赋百章”等旬,表示他愿意住在北京,为新中国做有益的工作,不去“分湖”了。
毛主席这首诗由远及近,回溯过去交往,揭示当今形势,指点思想问题,表示挽留态度,理、情、景融会一体,有很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语言含蓄委婉,哲理味和抒情味都很浓郁。

 


    [附录]柳亚子原诗及注释
    七    律
    感事呈毛主席
    开天辟地君真健,
    说项依刘我大难。
    夺席谈经非五鹿,
    无车弹铗怨冯驩。
    头颅早悔平生贱,
    肝胆宁忘一寸丹!
    安得南征驰捷报,
分湖便是子陵滩。

    开天辟地君真健——健,英雄。这句是说,毛主席您真是开天辟地的英雄,缔造了新中国。
说项依刘我大难——说项:说别人的好话。项,项斯,唐朝人。他带着诗集去见诗人杨敬之。杨很赞赏他,赠诗说:“平生不解藏人善,(平生不懂得掩盖别人的好处),到处逢人说(称赞)项斯。”依刘,依靠别人过活。《三国志》记载:东汉末年,文人王粲因长安大乱,到荆州去投靠军阀刘表,得不到重视,很不快乐。这句是柳亚子的牢骚,意思是:要我到处说人好话,依附于人,是很难办到的。
    夺席谈经非五鹿——席,讲经的席位。非,非难,驳倒。汉朝有个叫五鹿充宗的,他凭借权势,侈谈《易,经》,一直占住讲席,后来被朱云驳倒,夺了他的讲台。这句是柳亚子自比朱云,说自己有夺席谈经的才学。
    无车弹铗怨冯驩——铗(jiá),剑柄。战国时候,冯驩(huān)到齐国大贵族孟尝君门下做食客。孟尝君待客分三等,上等的出门有车坐,中等的吃饭有鱼肉,下等的吃粗饭。冯驩初去被当作下等客,他就弹着剑柄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把他列为中等,他又唱道:“长剑啊,还是回去吧!出门没有车!”怨冯驩,即使冯驩怨,冯驩有了怨气。柳亚子说自己象冯驩一样不受重视。
    头颅早悔平生贱——头颅,指自己。这句说我早就悔悟自己一生卑贱。
    肝胆宁忘一寸丹——宁:怎能。一寸丹:一片丹心。这句说,自己还有一片丹心,怎能忘记对党和人民的忠诚。
    安得南征驰捷报——安得,怎么能。驰,飞驰,这里是很快传来的意思。这句说希望尽快得到江南家乡解放的喜讯。
    分湖便是子陵滩——这句说一等家乡解放,我就要象严子陵隐居富春江一样,到家乡分湖隐居起来。柳亚子自注: “分湖为吴越(江苏、浙江一带)间巨浸(大的湖泽),元季(元末)杨铁崖(杨维祯,元代文学家)曾游其地,因以得名。余家世居分湖之北,名大胜邨(村)。第宅(房屋)为倭寇(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所毁。先德旧畴(祖宗遗留的家园),思之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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