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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杨梅洲

来源:0 作者:郦晴 日期:2006/7/6 20:06:26 人气:6174 录入:郦晴
 摘要 

亲亲杨梅洲

    杨梅洲一直是以故乡的姿态立在我的记忆里的,打开记忆,就有一条茫茫的大河,一片明晃晃的水域,杨梅洲像一个伏在湘江之中日夜勤洗勤刷的老妇,而我这时,仿佛就触到了她被水浸泡得越发皱折的肌肤,闻到了她飘着淡淡水腥味的体香。

    湘潭城南,湘江之中一个约2公里长的陆洲,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杨梅洲”,却并不盛产杨梅,满洲子随处可见的是那些油青的桑树。夏天过后,紫黑的桑葚落雨般地从树上掉下,满洲子都飘荡着酸酸甜甜加腥腥咸咸的腻味 。我曾问母亲,为什么叫杨梅洲?母亲对于她的故乡的名缘由来也是含混不清,她胡弄着告诉我,也许是那些桑葚像杨梅的缘故,总之,在老辈口上就是这么叫着。母亲的家族在这个洲上繁衍,我的姨娘、舅舅及表兄表姊们起先都散落在这个洲上。后来,母亲走出了杨梅洲,在湘江对岸的城里工作。再后来,母亲结婚生育。父亲在湘南工作,父母分居两地。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开始了,父母各自都不得不忙于早请示、晚汇报、跳“忠”字舞。在我2岁时,母亲将我如一只小宠物一样寄养在了她的老家杨梅洲。母亲的另一个理由是,我的姨娘无生活来源,母亲每月给姨娘10元的带人费,可以接济一点姨娘和表哥的柴米油盐。就因为那些年的这个每月10元,表哥后来一辈子都在感激母亲,全然不计我给他家添的那几年罗嗦。

    大河之中的杨梅洲孤独然而平静,苍老然而美丽,永远散发着咸腥的气息。洲子上的青幽的石板街、长着手掌一样叶子的木芙蓉、清香的油菜地,还有夹街而建的石阶木屋、吊脚楼边拾阶而下的泊船码头、河边扳鱼的渔罾,它们组合成的画面那么自然地永不褪色地定格在了我启蒙的记忆里。姨娘家正好住在洲尖上,打开门,就见水天一色,白花花的一片光亮,汹涌着包裹你。那时坐在屋阶上,看水鸟在江上掠过,北去的船队渐行渐远,幼小心里总向往着,哪天能跟着船一起出去?然而,姨娘的身影总是埋没在篱笆后面的菜地里,她在干活时不许我走远,怕我稍不留神就被吞到水里去。她将我安置在屋阶前的一张竹睡椅上,嘱我看守着园子里几株枇杷、柚子和桃树,吓唬我说,若走开,水猴子就会来将我们的果子偷去。我吵着要出去,姨娘便伸腰从屋檐下取一根长竹蒿,去园子里的柚子树上顶一个柚子下来。每当我跑去捡到清香的柚子,自然就安静了下来。

   天黑了,姨娘收掇完她的事,会腾出所有时间来顾我。凉风习习,夜里的河水显得更深重、浩大。躺在黑暗里,听姨娘摇着莆扇讲故事,那些“水猴”、“水鬼”、“红毛野人”、“无牙娭毑”一个个的样子和姿势便会在姨娘漫长的声音里活跳出来。它们越是让我害怕,却又越是吸引我长久听下去。姨娘的目的达到了,这使我因害怕而每天只会安静地在屋阶前的那张睡椅上玩,永远不跑出姨娘的视线范围。大我11岁的表哥在对岸的城里读中学,每天过河去,回来时嘴里经常跟姨娘念着城里的消息,比如文攻武斗,比如造反派,比如牛鬼蛇神……

    那些年,大河之中的杨梅洲是孤独的,静僻的,似乎历史和时间遗漏了这个角落。

    然而,每当湘江汛期,姨娘便火急稍信给母亲,让她赶紧接走我。杨梅洲十年九淹,近乎一年一度被洪水浸噬。大水来了,满洲子的人赶紧往阁楼上搬东西。心大的人会划一只木伐子,趁机去河里捞捡上游冲下的东西,比如木材、死猪……有一次,河面竟满满飘了一河的干辣椒皮子,通红的一条河,煞是壮观,喜饱了那些划木伐子捞财的人。洲上有门路的人,往阁楼上搬置好家什后,赶紧去城里的亲戚家住几天。没门路的,则囤一些食物,躲上阁楼一些日子,等大水慢慢退去。姨娘属于不愿走的一类,她坚守在嘎嘎作响的木板楼上,大水已进屋,肆无忌惮地一分分往上漫,姨娘固执而胆颤地合掌念叨: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啊!

    每次大水稍退,母亲就从容将我送回洲上。母亲相信老辈的传说,杨梅洲是一只金鸭婆变的,淹不掉的(杨梅洲也确实形似一只鸭婆伏在湘江之中)。那时母亲总是更多地担心在外地工作的父亲,母亲频繁请探亲假去父亲那,就为守护他小心处事。父亲出生的成份偏高,旧时家里有过出租土地的历史,这似乎是一个把柄,时时捏在那场运动的掌中。其实母亲的担心有些多余,父亲终究是个内敛之人,不会出头冒尖,虽然他的确不乏某些能力和才气。

    我童年蹒跚的步子环绕在杨梅洲的洲尖上,我的记忆和认知更多的是大河的画面和关于大河的故事。我的年龄、视野和心智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而正是那时,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演绎着,渐渐烧红一片江山……

    二十多年后的一个秋天,我重回杨梅洲。她仍是孤处的,静僻的,甚至是破败的。因为十年九淹,洲上没图什么发展。改革开放后,洲上的青壮年纷纷渡河到城里谋事,洲上唯一的一个造船厂也咽咽一息。年轻人渐渐迁出杨梅洲,老辈们却固守在他们发黑的祖屋里,这些摇摇欲坠的老辈和祖屋,在一年一年岁月和洪水的侵蚀中渐次落幕。我抚摸那些倾倒的檐梁,空空的屋阶,记忆又迁徙到了那个懵懵懂懂宁静如梦的童年。姨娘随表哥住到了城里,我们住过的石阶木屋已被一片茂盛的竹林代替,竹林之后是姨父的墓地。我知道,这种迁出和落幕,杨梅洲将是真正意义上的被遗忘。我拾捡掉落路边的桑葚,对陪同而来的表哥说:“心里竟有一些酸楚。”表哥淡淡而笑。后来表哥告诉我:“听说有开发商想在杨梅洲上建一个沙滩浴场,搞休闲场所,如今城里人都讲究玩轻松,如果成了,到时这里又会热闹起来。”

    老辈传说杨梅洲是一只金鸭婆变的,淹不掉的。我相信“无洲不宝”的老话,想起小时候还屁癫屁癫地跟在表兄表姊们身后满洲子寻金鸭蛋呢!若真有开发商慧眼识中,加大投入,湘潭的杨梅洲又何尝不如长沙的橘子洲呢?

    先死而后生,我在心里祈祷,我的杨梅洲将有一次凤凰的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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